2001年11月1日,中国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2006年12月11日,我国将全面履行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时关于对外开放银行业的承诺。5年过去了,我国的银行业是否已经做好充分准备应对入世后的风云变幻?对此,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金融发展室主任易宪容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观点一:完全对外开放不会导致银行业洗牌
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离开了金融,现代经济就没有源头活水。而在中国现行的金融架构中,由于资本市场的不发达、其他融资市场及融资工具缺乏,国内银行不仅成了整个金融市场最基本的融资渠道与工具,而且成了保证民众财富安全性、提高民众财富收益必不可少的工具与渠道。无论是从国内银行的规模、范围,还是从金融市场的主导性及潜在风险来看,国内银行的任何调整与变化都会对国内经济与个人财富产生巨大的影响。
当谈到银行业完全开放后,会不会出现银行业洗牌的局面时,易宪容非常肯定地对我们说:“不会。”他认为,有四个方面的因素足以让银行业应对挑战。首先,虽然银行业还是政府主导下的计划经济模式,但是经过几年的改革,银行业已经逐渐适应了市场经济的发展要求,而且越来越朝着专业化方向发展,外资不易进入。其次,外资进入市场,都需要一个本土化的过程,而这个过程要耗费很长的时间,并且风险较大。两年前很多外资银行就试图进入深圳市场,最终无功而返,这也表明国外银行与本土银行的竞争是个长期的过程,中间有很多的不确定因素。第三,国外银行进入后,不会造成国内银行业大量人才流失。经过这么多年的人才储备,国内银行已经建立起一支高效、优秀、稳定的人才队伍,有足够的人力资本与外资银行竞争。第四,外资银行的竞争优势主要体现在金融新产品,而金融产品不同于其他产品,没有专利权,也就是说这些产品容易在短期内被模仿,相对于国内银行的竞争优势就会被淡化。
观点二:徘徊于计划与市场之间,国有银行类似于“政府事业单位”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易宪容指出,虽然目前国内银行业发展势头良好,但仍应看到银行内部存在的一些问题。中国的国有商业银行类似于国有企业,也类似于政府事业单位。国有银行的转轨常常徘徊在计划与市场之间,而相关利益者也往往会借助于这种徘徊把计划与市场缺陷糅合在一起并把它推向极端。
内地银行业的计划经济观念仍然浓重,一味追求规模扩张,对资产质量及风险规避的重要性考虑不多,从而使得一些无利可图甚至危害银行长期发展并存在巨大潜在风险的业务大行其道。以银行信贷推动的“经济繁荣”,固然让国内银行不良贷款得到很大程度改善,但是却可能给四大国有银行的未来发展留下很大隐患。
在银行的风险管理、量化与控制方式上,尽管监督机构一直在出台相关的规定与文件,如对银行市场各风险点设计相应的检查方法和程序,提高监管人员对市场风险监管的专业水平和现场检查的有效性,及时了解掌握和评估商业银行市场风险管理的真实情况和风险状况等。但在实际过程中,基层银行工作人员不仅缺乏相应的知识与观念,而且距离银监会所规定的实际操作要求还存在很大差距。
除此之外,国有银行高层管理的人事制度,目前仍然是以行政为主导而不是以市场为主导。高层管理者的激励约束如何实现?如果没有一种有效的市场化的激励约束机制,仅是以个人道德或思想为准则,那么要确立内地银行的现代公司管理制度也是不切实际的。
观点三:改变生存的机制与环境,是国有银行深化改革的必由之路
国内银行的改革需要深化,首先是要确定大的原则:国内银行业改革是应该政治化,还是应该商业化、市场化?是外在环境改革重要,还是建立内控风险管理机制重要?是先建法制再改革,还是摸着石头过河、边干边设立制度?……
另一方面,从短期来看,国有银行的改制就在于如何管理信贷资产,如何控制新增不良贷款;从中期来看,就在于如何建立起良好的银行公司治理机制及现代银行企业制度,如何形成有效的银行激励约束机制;从长期来看,就在于对外开放后国内银行业如何面临竞争压力。也就是说,国有银行的改制,其实就是银行与企业间一次又一次的合约关系的改写:
第一,银企之间的风险买卖关系将取代以往那种简单的产品交易。在银企之间的风险买卖中,交易是一个过程,不仅有事前的考察、事中的谈判,更有事后的跟踪,而银行与企业的关系就在这种过程中得到不断的调整与完善。在这种情况下,国有银行要确立其市场竞争力,就得在银行的经营风险与收益之间寻找平衡。
第二,在银行有效的风险定价机制下,传统的以抵押物为主导的信贷模式会被以授信为主导的信贷模式所取代。以抵押物为主导的信贷模式只能是信用不健全、市场不发达的产物,它不仅给银行带来高风险,而且交易费用昂贵。而以授信为主导的信贷模式不仅有利于建立现代市场信用体系,降低企业与银行在信贷交易过程中的风险与成本,对于促进企业经营观念与经营方式上的根本转变、确立银企新关系也有帮助。
第三,银行上市后,银行风险定价机制的确立必然会改变以往政府为主导的信贷模式,改变以往国有银行成为政府之“出纳”或“附庸”的格局。因为,在银行股份制改造上市之前,国有银行产权结构为单一的国家所有制,这就容易导致整个银行运作的政府主导,导致政府要求国有银行资源流向国有企业。但在银行的风险定价机制下,银行只会根据企业的各种财务指标来量化企业风险、确定企业与银行的信贷关系。
第四,由于银行是根据企业发展状况、各种财务指标及成长性来确立与企业的信贷关系,这必然决定了企业信贷成本的差异化,即企业风险高,企业的信贷利率就高,反之亦然。这样,不仅有利于企业形成有效的市场竞争,也有利于国内金融市场利率市场化进程。目前国内银行上下限的管制利率市场化之所以进展缓慢,可能就在于有效的风险定价机制没有形成,还没有这种风险定价能力。
最后,银行有效的风险定价机制的确立,也会增强银行间信贷市场的竞争、增强企业对银行间的市场竞争。因为企业风险的定价,不仅取决于银行对企业行为的选择,也取决于企业对银行行为的选择。在这种多方的互动下,新的市场竞争与银企关系也会形成。
总之,尽管目前内地银行改革取得不少成绩,但面临的困难仍然很多,只有进行根本性制度改革,才能真正化解内地银行改革的困难。要做到以较低的成本不断推出有竞争力的产品、在不确定性市场中寻找到风险与收益的平衡关系、实现整个银行业资源的有效配置、保证银行及企业长期稳定的成长,内地银行业依然有很长的路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