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诡秘地笑了笑,透过吐出的缕缕烟雾耐心地观察着小何的表情。作为最大的经销商,他当然明白小何的来意。三个月以来,几个特别有影响的项目相继落单,使公司的销售量增长了三倍,库存的压力迅速减轻,一时间赵总在整个地区成了最受厂家追捧的对象,接连已有三四家大牌企业对他暗送秋波,开出的条件非常诱人。
赵总非常清楚小何的公司在这些公司中的地位。然而单只依附于一家企业,常让赵总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特别是在销售不好时不得不表现出来的“低声下气”更让他火冒三丈。现在可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赵总早就希望在各厂家之间构建一种制衡关系,并最终能够通过它获得更多的优惠条件,当然也包括借此从容应对最坏的情况—“反目”。随着身价的提高,赵总着实地兴奋了几天,以前郁闷的心情也像这眼前的烟雾一样一缕缕地飘散了。
(经销商经常是利润的跟屁虫,他们很像企业这辆公共汽车上搭乘同一段路的商贩,怀揣着不同目标,只要没有生意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各奔东西。)
“赵总,您感觉这个经销方案还有什么问题吗?”卖力地讲解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小何问道。
“噢,噢噢,你继续说,继续说。”赵总猛然回过神,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晃了晃,顺手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其实成为当地独家代理,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市场机会,这样您可以得到更多的资源支持,当然您必须保证足够的进货量。”小何略显局促地重复道。
就最后这句话赵总听得最清楚,其实小何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压货”。提起“压货”,赵总仍然心有余悸:货物大量堆积、流动资金枯竭,每一次价格波动都让人心惊肉跳。为了避免这种被动的局面,赵总很早就放出风:“由于返点太低,亏损严重,可能需要考虑经销其他厂家的产品。”与此同时他却有意另作安排,悄悄地从其他经销商而没有从厂家进货。这些动作,相信小何是心知肚明的。
赵总并没有正面回答小何的问题。他漫不经心地翻弄着面前的几份资料,问道:“小何,听说你们的内部销售考评方式又改了,近期还走了不少人,是么?”
小何尴尬地笑了笑。
“你是老员工了,说实话感觉你们销售人员也不容易,每季度销售额的压力确实很大。”
这是赵总故意施加压力。其实小何明白:“压货”是短期行为,但在公司销量的高压下,他也没办法。特别是近期公司又实行了什么末尾淘汰制,使得更多的销售人员为了“压货”不择手段,市场窜货非常严重。眼前这个月,如果不给赵总“压货”,自己可能也要走人了。
(“压货”就像是企业贩卖给自己的毒品,为吸食的一刹那快感而透支钱财与“健康”。而企业又经常在无意中强迫着小何这样的人去贩毒与吸毒。)
赵总起身为小何倒了杯水,又舒服地靠在老板椅中,“我给你销量,你给我利润,做好了你我都能得到好处。说实话你现在给我的返点我只能净赔,别人给我 10%,而你只给我5%。”
赵总说的确实是事实,但这个原因不就是由于“压货”的特殊条件导致的吗?小何思忖着,自己虽然不肯降价,但是别人降价之后,自己的销量明显受到了重大影响。如果维护价格,回去无法通过公司的销售考核,而放低价格又会造成大范围的窜货。再说,刘总这个人可是只要想到就敢去做的人。你不降价,他一样可以找到其他的降价渠道。
“如果你没有想好,可以回去再想一想, 10%返点,销量我给你完成,”赵总抓起桌上的《代理协议书》甩到小何面前,“到时这个也可以一起签了。”
“这没有可能,公司已经严令禁止任何特殊的价格。”小何急忙辩解道。
“那就等等再说吧。我还有事。”赵总冷冷地说。
(经销商也经常被动唆使企业吸食“压货”这样的毒品,因为只要有利润,他们就会协助小何们“贩毒”,以便从中牟利。)
小何颓丧地走出了大门,气得狠狠地骂了两句。但很快一丝失落袭上心头:“就这样回去,结果可想而知,现在进退全都是个死,不如尽可能向公司申请降价,就算以后发现赵总窜货,最终也是解决经销商,何况自己完成任务后,还有机会进行斡旋。”
小何很快拨通了销售总监的电话,使出浑身的解数,经过一番死缠烂打,最后还是销量占据了上风, 10%到手了。
赵总进货了,小何也没再跟赵总联系。“我给你销量,你给我利润”使小何在张总、刘总、王总等一系列老总之间灵活地运作着。而之后大量的窜货使老总们现在是“有了销量,没了利润”,在一片“骗子”的骂声中纷纷改换门庭。但仍然有些经销商还是随着小何一起,到另一家公司继续重复着以上的故事。
(吸毒往往使人成瘾,在一个吸毒者死了之后,其余的吸毒者还会再去唆使其他人继续吸毒。) |